《汉宫春晓图》被誉为中国“重彩仕女第一长卷”，画中人物共有115位，其中96人为姿态各异的宫廷仕女，堪称“汉宫女子图鉴”。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将此画纳入“中国绘画神品系列”，以超长拉页的现代装帧设计清晰再现仇英原画的细节，图片质量极高。出版社特邀曾供职于《ELLE》等时尚媒体的网文作家李广雁，对这幅传世名画重新进行解读，在古今参照中发掘画卷中不一样的时尚美。近日，李广雁接受“青春阅读计划”采访组采访，细述她对画作的个性化解读，向世人展示古代宫廷的时尚美学。

“汉宫”画卷描绘中国建筑美学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仇英在《汉宫春晓图》中，利用合理的刻意性，营造出了饱含现实意义的环境信息和充满浪漫色彩的人物形态的视觉并置。李广雁在书中指出，由于古代画卷受到观看方式和平面视图的限制，仇英在创作这幅宫廷画卷时选择了用平行四边形这样的开放式建筑结构来表现纵深。

此类“刻意的构图处理”方式也引起景观美学研究者林波的注意。林波指出，仇英大胆割舍了宫室建筑的屋顶，巧妙利用围合空间的穿插转移，在视觉上“拉大横向空间”，不仅迎合了读者的视觉移动规律，客观上也满足了横向图幅灵动性和流连性的需求。他还认为，在配色上，为了满足视觉的流连性，仇英也做了刻意的处理。作为《汉宫春晓图》中的重要元素，建筑物的柱子并没有选用丹朱或玄墨这类主要用色，而是使用了石绿、绛黄等颜色，这一选择看似随意，实则是为了保持画卷的协调性，使其看起来更为和谐。

拼合柱

此外，李广雁提及，宫廷画不同于山水画，连绵的宫殿群建筑会使画作变得单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仇英设计了湖石、池水、树木等盆景在院子中穿插点缀，使得宫廷之中的连续建筑不会有“过满”的感觉。在画卷中对宫院内景观做如此刻意的归置，可以更好地发挥盆景“无声的诗、立体的画、萦绕的音符”的作用。从这种合理的刻意性中，读者可体会到仇英对构图和意境的追求。同时，这样也使得观者能够对画作有更全面地把握，更易将视线集中的人物身上。

盆景

《汉宫春晓图》画卷长5.7米，场景宏大，构景繁复，林木、奇石、宫室等与画中人物自然融合。这些细节繁多的景观，既渲染了画中“汉宫”的浮华，又提示了画中人物的身份，是解读画作的关键元素。李广雁作为解读者，更注重审美和功用两个方面，对汉宫建筑的解读既不浮于表面，也并不佶屈聱牙，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轻轻松松就对“汉宫”建筑有了更深了解。

“汉宫”服饰演绎明代“时尚画报”

既是宫廷人物画，自然离不开女性之美。仇英在《汉宫春晓图》中一共描画了96位仕女形象，堪称“汉宫女子图鉴”。在李广雁眼中，这些汉宫仕女身上已经融入了明代画家仇英自己生活中的审美时尚。

《汉宫春晓图》中女子的发髻高度适中，形式多样；发髻上的点缀以金箔、玉珠、花钿为主，这并不是汉代仕女的发髻样式，更倾向于唐宋时期的风格。

如再现汉元帝时画师毛延寿为王昭君画像的场景中，面向画师端坐的女子头戴莲花冠，发髻上有金翠饰品。据文献记载，莲花冠原是女道士的头冠，晚唐五代时成为流行的女子花冠，宋代女性多戴莲花冠。

《汉宫春晓图》

《唐人宫乐图》

发髻之外，李广雁对画中仕女所着的服饰也进行了细致探索。她在探索过程中发现，收藏《汉宫春晓图》的台北故宫博物院官方网站上有不少详实的资料，这为她解读细节提供了很多帮助。

在书中，李广雁对《汉宫春晓图》中花样繁多的仕女服饰进行了总结，并通过服饰细节推测女子身份。衣着华美的女子多为宫廷贵妇，上穿窄袖衫，下着长裙，肩背围有四合云“云肩”，腰间佩戴挂饰。她们的衣服上多有凤鸟、菱形等图案，彰显了高贵的身份。还有些衣着相似的女子，但服饰纹样较为简单，颜色朴素，也少见披帛。李广雁推测，这些可能是宫廷中的女官。画中最低等的侍女则梳着双垂髻，身着素色圆领直裙长袍，腰间简单系着腰带，服饰中少有纹样。

宫廷贵妇

女官

侍女

体态纤细轻盈，脸颊圆浑，下颌尖削，峨眉横卧，正是典型的明清鹅蛋脸仕女形象。再搭配上具有宫廷特色的服饰和发饰，俨然构成了一幅明代后宫的“时尚画报”。透过这幅“时尚画报”，我们能窥见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

《汉宫春晓图》中的时尚美学在今天仍然熠熠生辉，我们眼中21世纪的新奇样式往往只是对过往时尚的重复。李广雁说：“复古元素在现代一直流行着，它甚至被运用到一些科幻、虚构的电影情节中，比如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瞬息全宇宙》，其中的服化就用了很多中国复古元素。”

“汉宫”佳丽展现后宫日常生活

拉开长卷，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是关于96个生活在汉宫的女子的静态故事。从晨曦薄雾笼罩的宫门进入，后宫嫔妃们的日常生活细节在读者面前徐徐展开。与人们想象的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不同，《汉宫春晓图》生动展现的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后宫社会。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李广雁特意根据画中细节大胆设想出画中女子的对话，用活泼的笔调展现乐器、绿植、动物等细节，让画中的后宫女子们活泼泼地“自述”生活。

千年前，仇英运用充满想象力的画笔，在二元空间中描画出不一样的汉宫生活。今天，解读者李广雁用诗意化的文字在书中依照画卷展开的顺序细解嫔妃们的日常活动。汉宫女子们的生活有着不同于普通百姓人家的繁华与闲逸，既无所事事又无比忙碌。宫墙内一湾渠水，鸳鸯白鹭飞翔或栖息，有宫女倚栏眺望水上飞鸟，也有宫女凭栏投喂窗外孔雀。在另一宫苑处，轩内有女乐一组，绿腰舞舞姿动人，曲颈琵琶、秦琵琶、笙等乐器余音缭绕，轩后屋中椅子上还躺着一只懒猫。凭几在侧，古琴在旁，两位嫔妃侧卧在开满娇花的草地上，共读一册书，所谓闺房情谊大约不过如此。在一处更轩敞的宫室内，长须画师正在为一位嫔妃画像。仇英笔下的汉宫生活浮华美好。

浮华宫廷中也有民间的烟火气：放下乐器吃烤肉，席地而坐玩斗草，拿起轻罗小扇追蝴蝶。生活在等级森严宫廷中的女子们也显露出接地气的一面，因此让整幅画卷全无哀怨悲凉，处处洋溢着轻松活泼的欢快氛围。

宫女倚栏眺望

嫔妃们奏乐

画师画像

李广雁设想出的画中女子对话，是基于现代生活经验进行的合理想象。随着对话的展开，画中的静态人物好像真的交谈起来，仿佛在读者眼前活动起来，生动演绎着春日汉宫的美好景象。嫔妃们采花插鬓，谈笑有声，站在旁边的那位女官在李广雁想象中是在聆听娘娘教导的“养花小知识”，她或许会说：“懂了，娘娘。”两位正在烤肉的仕女，似乎在听油脂被火灼烧的噼里啪啦声，似乎闻到混着木炭厚重感的鲜美烤肉味，李广雁为她们配的对话是：“不吹音乐了，烤肉太香，我先吃。”这样充满烟火味的现代语言让画中的宫廷女子变得鲜活，充满想象力的解读让古画更有趣，也与读者更贴近。

嫔妃采花

嫔妃们烧烤

“斗草”游戏

从《汉宫春晓图》中96位女子的丰富活动中也可以窥见中国传统的一隅。轩亭旁的空地上，一群仕女正在“斗草”。李广雁在书中详细介绍了这种传统游戏：“斗草有‘武斗’和‘文斗’，把各自采摘的草相互交叉用劲拉扯，草没拉断为胜者，这种被称为‘武斗’；把各自采摘的草类互报名字，看谁采的种类多为胜者，这种被称为‘文斗’。”许多传统流传至今，现代的娱乐方式也多多少少带上传统的影子。新中式、民乐团、复刻菜肴……传统元素渗透在现代生活的点滴之中，在潜移默化中成就了中国人的底蕴。

“丹青图画春风里”，96位仕女姿态各异，忙忙碌碌。画中的汉宫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矛盾与争斗。赏花、奏乐、读书……后宫生活丰富多彩，后宫关系和和睦睦。仇英的《汉宫春晓图》在李广雁的笔下由静化动，由无声变有声；在逐帧解读整幅画卷的过程中，对细节和典故娓娓道来，充满生活情趣，读来趣味盎然。

《汉宫春晓图》一步一景，作为明代的“时尚画报”，展现着中国传统元素的魅力。画作穿越千年，尽管时代变迁，仍向世人展示着女性之美。

策划 | 邹举 王宏伟

指导老师|杨晓霞

采写 | 徐思齐 郑晓萱

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采写编评一体化”课程出品